尘归尘,土归土

几天前,经过茅塘村,妈妈询问我是否要去看望大姑婆,我摇摇头,“平时都是过年的时候去看姑婆的,平时的话就算了。”

大姑婆是爷爷最大的姐姐,我的爷爷是家族中最小的男娃,有三个姐姐,分别是我的大姑婆,二姑婆,小姑婆。

我的爷爷早在我只有七岁的时候因为高血压,突发疾病去世了。那时的我还小,只知道爷爷特别喜欢我,我爱玩篮球,于是爷爷就让我坐在他的肩上,把篮球丢到篮筐里。

爷爷在重症监护室里面的那几天,爸爸妈妈一直在奔忙,而我因为还在读小学,对此一无所知。

直到给爷爷守灵的时候,妈妈叫我拜,于是我便拜,一直拜,似乎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仪式。当时的我,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,老家门口摆放着纸扎的娇子,摆放着花圈,门口的稻地上人来人往,都是不太认识的大人们,“好热闹呀,大人们都在做什么呀?”我默默的想。

葬礼过后,来到火葬场,依稀的,去还记得旁边是一条小溪,还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供人休憩,小小的我就静静的坐在那里,呆呆的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最后大人们把一个小小的盒子带了出来,葬到了山上。

今天我就在这里,已经过了16年,还是那个火葬场,虽然已经大变样了,还有旁边的那条小溪勾勒起我童年模糊的记忆。

看着大姑婆的棺材拖进了焚烧炉,大伯阿姨们抽泣着,不停的抹着眼泪,目送着棺材缓缓的随着传送带,进入了火炉,依依惜别。

现在的我有些后悔,为什么前些日子没有去看望姑婆,未曾想老人走的那么快,生离死别之事不可预料,或许是明天,亦或是以后。

二姑婆在七年前已经去世了,现在大姑婆已经93岁高龄了,今年是2025年,也就是说姑婆是1932年出生的,是从旧社会走来的。

她们见证了很多,经历了很多,见证了时代的变迁,经历了科技发达日新月异。

因为是家中的长女,而且卢氏的传承人只有我爷爷一个,所以姑婆们对我们家,也就是卢家特别照顾。

因为爷爷当时只是普通农民,每天干活挣着极少的公分,又要抚养爸爸他们三兄妹,日子过得非常拮据。

一直以来,我们家遇到了什么困难,粮食不够啦,要盖房子啦,她们二话不说就给娘家提供帮助,因为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家。

在新中国刚成立之前的时候,我的太爷爷是教书先生,文化水平也比较高,在当时购置了许多土地,算是富农。在我爷爷出生之前,两个姑婆生活条件还算可以,太爷爷重视教育,她们也读过一些书。

可是之后日本占领了我们的土地,再一次扫荡的过程中,日本人经过了我们村,太爷爷因此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。当时,卢氏就只有太奶奶,还有三个姑婆相依为命了。

因为家族中不可以没有男人,在那个时代,没有顶梁柱在农村无法立足,所以太奶奶就偷偷的从隔壁村当中,收养了我爷爷,来继承卢氏宗族。

在那个战火纷飞动乱的年代,没有成年男人就没有了依靠,卢家就成了任别人欺负的对象,之前太爷爷辛苦积累下的家业也一步步被其他人霸占,吞并。

三个姐姐和年迈的老母亲就一起辛苦的把爷爷拉扯大,因为粮食不够,之后我的太奶奶把最小的女儿,也就是我的小姑婆送到了璜山的一户人家领养。

在之后,大姑婆和二姑婆先后成家了,爷爷也成家了,在之后就有了我爸爸三姐妹。

因为我是晚辈的关系,我记事起大姑婆年纪就挺大了,有着一头雪白的银发。每次看到我总是笑呵呵的,姑婆对我特别好,过年时都给我包红包。

她是一个非常能干和清醒的老人,过年或者有时候去串门时,姑婆热情的招待我,有事她又在旁边的小房间拜佛,虔诚的烧着香,折着纸元宝。

几天前,爸爸通知我们,姑婆因为年老多病,已经来到了重症监护室,靠着呼吸机维持着最后一口气。第二天我们一大家子,还有姑婆的晚辈儿女们都来到了重症病房门口。

电梯来到了四楼,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病床门口,已经在门口等待的有姑婆的儿子女儿,我的阿姨们,大伯们。

医院规定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三点半,到点之后,穿上无菌服,戴上口罩和鞋套,我们两两走进了病房。

在病床旁边,姑婆插着氧气瓶,一动不动,整个人已经完全不像我平时看到的样子了,头发散着,眼睛紧紧的闭着,仿佛没有力气睁开来。旁边的心电图检测仪一刻不停的记录着心跳,似乎要极力证明病人此时还活着。

我们不停的在旁边呼唤,想要姑婆可以睁开眼睛看看我们一眼,可是无果,姑婆死死的“睡着”。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听到我们的声音,大脑不停的在呼唤,回应着。只不过是身体已经过于衰老,眼睛嘴巴无法正常工作,已经不受个人控制了。

女人在病床门口滴滴答答的啜泣,男人们更多的是沉默,似乎他们已经早准备好一切,默默的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,却依旧带着不舍和怀念。

走出病房,我一直在思考,既然有出生,就意味着最后要经历死亡,在这方面所有人都是公平的,许多年之后,若病床上的人是我自己,弥留之际我会想些什么,回忆些什么,是遗憾,留恋还是不舍,亦或是洒脱和淡然。

我觉得自己会回忆起自己小时候,回到我土生土长的家乡吧。算了,现在想这些事情还早,写这些事情也还早。

最后都是尘归尘,土归土,从自然万物中来,归自然万物中去。肉体氧化成空气,飞向无限遥远的高空,骨骼融入泥土,成为山川的一部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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